一臉斯人獨憔悴的Brett Anderson

BRETT ANDERSON SLOW ATTACK (BA Songs)

聽Brett Anderson這位前Suede主唱的個人專輯，你愈發覺他不獨要洗心革面當起唱作唱手來，極力去充當別樹一幟的詩人歌手來。

如果兩年前在其首張同名專輯《Brett Anderson》裡的兩首思古幽情之作〈Colour Of The Night〉和〈The More We Posses, The Less We Own Of Ourselves〉是對了你的音樂口味的話，那麼無論是Brett在去年的前作《Wilderness》抑或是最新的第三張專輯《Slow Attack》，你會更加沉溺於他那蕭條落泊、慘白淒美的縈繞心頭Ballad歌曲當中。

他不再是昔日Britpop型男萬人迷，而是要作為一位神傷憂鬱的音樂詩人。甚至今次Brett的巡演，他亦聲言不會玩任何Suede的歌曲，這不是他試圖與過去劃清界線、忘掉他的舊作，而是想有較統一的歌曲演出風格。而新專輯《Slow Attack》是一張更呈滄涼氛圍的幽悒慘白作品，何止是傷春悲秋，那簡直是全然為淒冷冬日氣氛而設的唱片。

譜出盡是憂鬱落寞的歌曲，看Brett新一輯宣傳照片，愈見消瘦的他委實是一臉斯人獨憔悴。跟他做電話訪問，你以為會聽到一把漫不經心的沉鬱聲音嗎？之不過老Brett一開聲，卻又顯得相當之精神奕奕。

心底裡的憂傷情感
專輯喚作《Slow Attack》，那是否有表示緩慢Ballad歌曲所擁有那份懾人心魄張力之意呢？

「這是一個音樂用語，即”Fade-In”之意，我喜歡字面上的矛盾性。」

從《Wilderness》到《Slow Attack》，這兩張專輯所見Brett筆下都滿是幽美、憂傷的曲子，這正是他今日的歌曲創作大方向嗎？

「我不知道呢。這類歌曲都是很自然地出來，如斯在音樂上的憂傷情味，對我來說感覺是多麼自然的事。我不會覺得我這陣子會喜歡再寫出Punky、跳脫的歌曲，如〈Can’t Get Enough〉。音樂都是隨心所欲地從心底出來。」

那麼今天Brett是否不會再寫出Rock-Oriented的歌曲嗎？

「我絕對從不會對任何事說永不。我沒有說過我不再寫搖滾歌曲，我想我的下一張唱片，我會做回Band Oriented的音樂，我再沒有組樂隊了，但我仍喜歡用鼓、低音結他和結他做出來的音樂。」

談談Talk Talk
我是80年代英國Art Rock樂團Talk Talk的擁躉，Brett聲言其前主將Mark Hollis是《Slow Attack》裡的一大音樂影響，委實是一件叫我趨之若鶩的事。Brett和我這兩位Talk Talk迷也不其然談起Talk Talk來。

「首先，Talk Talk後期的兩張專輯《Spirit Of Eden》和《Laughing Stock》，以及Mark Hollis的同名個人專輯，都是我喜歡的唱片。早期Talk Talk的作品都是Pop-Based音樂(所指是其New Romantic時期作品)，我興趣不大，但他們是一隊了不起的樂隊，他們的音樂發展，都在整個80年代起了變化。《Spirit Of Eden》仍是我永遠至愛的其中一張專輯，影響我深遠；而Mark Hollis的個人專輯並不及我對《Spirit Of Eden》的喜愛，但我和Leo都常聽這專輯，所以在《Slow Attack》裡作出木管樂的運用顯然是受到Mark Hollis作品的啟發。」必需一提是《Slow Attack》內的雙簧管吹奏，是由前The Dream Academy的Kate St John負責。

說到《Slow Attack》背後的薰陶，Brett亦「自動波」地說下去。

「另一方面，我們也常聽Sigur Rós，他們的Atmospheric Rock亦影響到這張唱片。此外，英國詩人Ted Hughes也對我影響我很深，他筆下的作品總是很有英倫市郊的意境。」

如今Brett音樂上泛著的濃濃詩意，是源自歌曲裡的思古幽情管弦樂伴奏。在曲子上所採用上的管弦樂，到底是師承自電影音樂還是古典音樂的薰陶呢？

「那一份電影配樂的薰陶是我想要的，尤其是那種氛圍。而Leo Abrahams與我聯袂製作唱片，他是古典音樂出身的樂手，他可以把其古典樂手的影響放進其中。在音樂上已難以作出分類了，《Slow Attack》是一張不尋常的唱片，當中有點民歌、有點電影配樂、有點搖滾。」

自資出版
Brett自單飛以來，除了《Brett Anderson》是交由V2廠牌發行之外，他過去的兩張個人專輯都全由其自家獨立廠牌BA Songs出版，自食其力，作風也低調起來，去年便曾自嘲又自信地說：「我沒有唱片公司、版權公司合約在身，而只有一小眾樂迷，但我從未如此地有自信的作為一名藝人。」而這次《Slow Attack》之出版，他也不靠主流媒體宣傳，亦沒有美侖美奐的音樂錄像，而是利用YouTube先行發放低成本的音樂影片。莫非他意圖離開流行音樂工業？

「不是呢，我沒有試圖離開流行音樂工業，不是要拒絕流行音樂。我只是在做另一種的音樂，由我自資出版，因為我不覺得這是商業化的唱片來，所以也免得嘗試去洽商一張唱片公司合約回來。而我自資出版，我也可以全然自由地做我想做的音樂。當然，自資出版唱片也有一定的難度，你要牽涉很多事情，如生產呀、發行呀，加起來這是挺困難的工作呢。」

了不起的Leo Abrahams
《Slow Attack》是Brett夥拍Leo Abrahams灌錄的專輯，除了監製與編曲工作皆由Leo包辦外，大部分歌曲亦是由二人合寫，甚至他被視為Brett自Bernard Butler以來的最佳音樂拍擋。不知Brett眼中的Leo Abrahams是一位怎樣的音樂家呢。

「好！他是一位了不起的合作夥伴，擁有妙極了才華的樂手，非常非常聰明，很有啟發性，很原創，經常可以做到你所期待的音樂。我希望可以再次跟Leo合作，我不知道我的下一張專輯是否再會找他參與，但在未來我定會與Leo再度合作，他太傑出了，我萬二分尊重他呢。」

有傳Brett打算重組Suede，在此我亦要親口問問他這個可能性有幾大，然而當我還正在追問及若然重組為屬實的話到底結他手會是Bernard Butler抑或Richard Oakes時，Brett對此提問已即時斬釘截鐵地同答：「我不想談這些，不願置評！」

近期至愛Hope Sandoval
洗心革面地躋身唱作歌手之列，不知Brett所欣賞的唱作歌手又是誰呢？

「很多呢。Nick Drake、Lou Reed、Scott Walker、Joni Mitchell、Kate Bush……」

那麼David Bowie和Morrissey呢？昔日在Suede時期外界常拿二人跟Brett作相提並論。

「當然吧，他們都是很棒的藝人，而Suede也的確是很受David Bowie與The Smiths影響，不過他們已不是我現在常聽的東西。」

近期喜歡聽甚麼音樂呢？

「我自己的音樂。因為這陣子正在為巡演綵排，所以聽著都是《Slow Attack》的歌曲，哈哈！言歸正傳，最近買了Mazzy Star女成員Hope Sandoval的最新個人專輯，我想這是一張非常之美麗的唱片。我也喜歡Fleet Foxes、Midlake、The Horrors，這陣子都有不少有趣的好音樂，樂壇挺健康呢。」

樂意再訪港
去年在台灣《Simple Life》音樂節的演出如何？

「奇怪地，這是一個音樂節來，但我卻在音樂節上玩Acoustic的歌曲。」

Brett即將為《Slow Attack》展開巡迴演出，說說你今次的樂手陣容吧。

「我們有鼓手、低音結他手、結他手、鍵琴手和大提琴手共五位樂師，再加上我，在台上便有一行六人了，都幾多人。」沒有木管樂手嗎？「沒有，在台上沒有木管樂手，我們會採用別的樂器來營造那氛圍。」

在Suede時期Brett已曾四次來港演出，然後舊隊友Bernard Butler復合組成The Tears及個人發展後亦先後相繼來過香港，所以Brett過去加起來已曾六度訪港表演了。當我向Brett問到他可有再訪港舉行音樂會的計劃時，他亦答得相當「賣口乖」。

「我很樂意之極，當我在明年1、2月到亞洲時，我樂意之極再到香港。香港是我所喜歡舉行演出的地方，上次我在2007年舉行的音樂會，是我在整個世界巡演最喜愛的一場演出，棒！」

緩慢攻擊
前作《Wilderness》的古雅曲式主要是由鋼琴、木結他與弦樂構成，相比之下《Slow Attack》在曲風上也有較多變化，正如Brett所言加入了雙簧管、單簧管、長笛、巴松管等木管樂器伴奏，而這些木管樂既有作為氛圍營造也有用作主奏。古樸盎然的〈Wheatfields〉的雙簧管與高音長笛獨奏是多麼的淒美，萬般懾人心魄的〈The Hunted〉那段木管樂過門所奏出卻是情感苦澀的不協調和弦，而調子迷人而縈繞心頭的〈Julian's Eyes〉又好讓歐陸的木管樂與柔揚的節奏絲絲入扣而來。

Brett提到Sigur Rós的影響，開場曲〈Hymn〉絕對可以與Sigur Rós的孤高出塵作相提並論，他的幾聲假音主唱顯然是向Jónsi Birgisson取經，〈Summer〉亦有多少Sigur Rós的氣味。最先以Brett自彈自唱鋼琴版於YouTube上發表〈Frozen Roads〉，現在加入了木管樂與大提琴作配器，但仍是建基於一首鋼琴Ballad上。另一鋼琴Ballad曲目〈Leave Me Sleeping〉配以Leo的Marxophone伴奏，聽得叫人心碎。

〈Pretty Widows〉是《Slow Attack》裡最溫暖的一曲，〈The Swans〉則是較接近搖滾Ballad曲式的作品。〈Scarecrows And Lilacs〉是回到以結他作主導的Folk-Based歌曲。

轉營後Brett Anderson已找對了音樂路線，只是又談不上是怎樣叫人大呼刮目相看的成功脫胎換骨，《Slow Attack》是一張聽氣氛、聽情調的淒淒慘慘戚戚唱片，但他的歌曲卻還好像欠缺了甚麼似的，或許就是一份驚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