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eche Mode: Martin Gore, Dave Gahan和Andrew Fletcher

DEPECHE MODE SOUNDS OF THE UNIVERSE (Mute)

《Sounds Of The Universe》的Deluxe Box Set

打從英倫電子班霸樂團Depeche Mode自1997年的《Ultra》專輯改組成三人陣營起，Dave Gahan、Martin Gore和Andrew Fletcher三子便非常準時地每四年便走在一起出版全新專輯。

我們彷彿看到樂隊經歷過漫長的《Devotion Tour》所引發的混亂麻煩時期(Alan Wilder離隊、Dave沉溺毒品險些送命、Andrew精神崩潰)之後，DM乃得以重新找到他們的新秩序。

2009年發表的第十二張專輯《Sounds Of The Universe》同樣地是DM四年來的新作，這樣的出版專輯密度已維持了十多年，然而何以今次似乎特別叫人引頸以待呢？

當然，其一原因是2005年的前作《Playing The Angel》叫大家聽得喜出望外，所以固然對其後繼之作深表期待；其次，是《Sounds Of The Universe》發表的同時，亦同步出版了一個極度吸引、包裝精美且質量十足的昂貴豪華Box Set版，擺明用作討喜誓死追隨DM之老樂迷，令到這張新作不禁有一種非同凡響而來之感，兼且聽起來份外有雅興。

去年，我問德國電子先鋒Kraftwerk的靈魂人物Ralf Hütter時問到他現在喜歡聽甚麼類型的音樂，他虛無地回答：「我們聽噪音，以及來自宇宙的各種環境聲音。」(“We listen to noise, and all kind of environmental sounds from the universe.”)

現在DM把這張新專輯喚作《Sounds Of The Universe》，是英雄所見略同，抑或Martin Gore看過我篇訪問呢？

愛不釋手：盒子裡的小宇宙
如果你是義無反顧地追隨Depeche Mode多年的樂迷，當你捧著這盒《Sounds Of The Universe》的豪華Box Set版時，絕對可有如小朋友拿著一盒大大的玩具時那種足以樂上半天的莫大滿足感。

傳奇性音樂單位的新作另行推出貴價豪華Box Set版，是近年的一個趨勢。目標是一眾矢志不渝的忠實樂迷，明知他們有較高音樂消費能力，貴貴也會購買，所以設計包裝印刷亦不惜工本，愈出愈豪華。

《Sounds Of The Universe》這盒禮盒式Box Set有幾豪華、內容有幾豐富：三張CD，包括CD 1的《Sounds Of The Universe》專輯，CD 2的Bonus Tracks & Remixes，CD 3的Demos；DVD則內含四十五分鐘的紀錄片《Making The Universe》、專輯簡介短片《Sounds Of The Universe》、單曲〈Wrong〉的MV、四首歌曲的錄音室Live Session影片、整張專輯的5.1環迴版等；兩本大小不同的八十四頁厚的硬皮書冊，大的刊有Anton Corbijn拍攝的照片及歌詞，小的是錄音實況寫真集；還有兩個扣章，一張小海報，五張一套的Artcard(那是十四位設計師操刀設計的明信片之其中五款——即是若然你想集齊全套，那便至少要買三盒Box Set了)，以及印有獨立編號的證書(我的是43354)，蓋著是一個質量十足的硬盒。整盒Box Set重量超過2KG。

最重要是，這不是甚麼Anthology式精選回顧Box Set，而只是源自一張DM的新專輯而已。單憑一張專輯的素材，已可以出版到這麼內容豐富大大盒的Box Set，相信DM已締造了一個「創舉」，不得不向這個Box Set的企劃人寫個服字。

當然，別理會甚麼金融海嘯，DM與Mute廠牌毅然出版這套《Sounds Of The Universe》的高價Box Set，因為他們看準了我們這群對DM抱有深厚情感的精忠樂迷。

我們的情意結
我們那一代樂迷，是看著Depeche Mode由一隊80年代的英倫年輕電子樂團，繼而登上至高無上殿堂級之列。

而我好肯定，在眾多華人地區當中，我們這輩香港樂迷對DM乃有著特別濃烈的情意結，畢竟DM是在80年代其中一個最早登陸香港表演的外國電子音樂單位。

在今天也許已是鮮為人知的事——最早登陸香港表演的外國電子音樂藝人，是Pete Petrol這位曇花一現、早已名不經傳的英國電子唱作人(曇花一現程度是只出過單曲而沒有專輯面世)，那是1982年。然後緊接在1983年，便有兩個當時得令的電子音樂單位在大專會堂舉行音樂會，那分別是有日本Techno-Pop先鋒Yellow Magic Orchestra第四成員之稱的松武秀樹，以及英倫的Depeche Mode。

就在1983年，Alan Wilder剛剛加入，重整旗鼓後的新單曲〈Get The Balance Right〉新鮮出爐。之前只有出版過《Speak & Spell》和《A Broken Frame》兩張專輯的DM，便以Synth-Pop生力軍樂團的姿態來港，於大專會堂獻上了一場他們的音樂會，並亮相電視台節目，對於當年香港的新浪潮樂迷來說，是一個重大的衝擊。也是何解有一群香港樂迷，仍執迷地眷戀於早期DM那些懷著年輕赤子之心、鏗鏗鏘鏘的Synth-Pop之音(在外國只有被評論為幼嫩之作——甚至他們也笑稱早年自己是Boyband)，那就是出於早年的邂逅。

下一次DM來港演出，已是十一年後的1994年的事，也是其1993年專輯《Songs Of Faith And Devotion》之《Devotion Tour》巡演。那時他們已是一隊能夠在龐大美國音樂市場取得輝煌成績的國際級頂班樂隊。

當然這晚叫我刻骨銘心，是音樂會完結後進入了後台參與After Party，場內近距離踫上Martin、Andrew、Alan等人(Dave已溜之大吉)，一切簡直是如夢似幻。

三人時代的兩個階段
《Violator》標誌著DM走上登峰造極，《Songs Of Faith And Devotion》把他們推至高處不勝寒狀態，然後失去了Alan Wilder，而DM也再沒有另貿覓新團員以填補其空缺，實行把樂團精簡化地變作三人組。

從1997年第一張以三人組姿態發表的《Ultra》至今已有十二年，期間共出版過四張官方專輯，我們亦不難把三人時代的DM劃分成兩個階段。

當年Alan Wilder的重要角色，是承擔了絕大部分歌曲的製作工序。從《Ultra》到2001年的《Exciter》，我們看到DM一心以三人組的陣營重新振作而來，但同時卻放不下對第四成員崗位的癥結，所以無論是前者裡找來Bomb The Bass 的Tim Simenon抑或後者裡找來LFO的Mark Bell操刀監製，二人本身都是獨當一面的電音藝人，故基本上他們已儼如該專輯裡的第四成員，亦反映到當時Martin等人在某程度上的信心不足，在陣中仍彷彿存有一個缺口，需要一位音樂製作人來填補。

直至《Playing The Angel》在2005年的出現，情況也不一樣了，這張分別在美國紐約州聖大巴巴拉及英國倫敦灌錄的專輯，擔綱唱片監製是曾為Blur、Elbow、Doves、Clinic、Tom McRae跨刀的Ben Hillier，以往的合作明單上清一色是結他音樂單位，他也並非甚麼電子樂手，然而他卻因此而跟DM擦出不一樣的火花——Ben並沒有令到DM再度搖滾化起來，反之卻更凸顯電聲的空間感建築，電氣橫流，加上又是破天荒地首次有Dave筆下的歌曲收錄在DM唱片內(在2003年出版過首張個人專輯《Paper Monsters》的他揚言如果Martin不讓他在DM下張專輯參與創作的話他便會離隊去)，打破了自1986年專輯《Black Celebration》以降由Martin獨攬創作大權的局面。

三人時代的DM終於修成正果，《Playing The Angel》是樂迷心目中他們在過去十年間最優秀的一張專輯。

Ben Hillier再監製
跟《Playing The Angel》相隔四載，《Sounds Of The Universe》再次交由Ben Hillier操刀監製，原因就是大家覺得上次出來的效果很棒很稱心滿意所以再找他合作，食過翻尋味嘛，就是那麼簡單了。看到是DM有意與Ben再下一城。

論質素，《Sounds Of The Universe》無疑《Playing The Angel》的延續，音樂製作之精細，可謂彼此不相伯仲，好比兩張姊妹作。加上Martin Gore近年在eBay購買了不少Vintage Synths，所以新歌當中很著重別出心裁的Analog電聲運用，層次感甚高，有很多細緻位，比如開場曲〈In Chains〉的一輪電聲引子已交代了他這次對聲響之實驗。況且操刀混音的是Tony Hoffer(Air / Beck)，他一向甚擅長處理Analog聲，最終出來亦效果奇佳。

當然，在《Sounds Of The Universe》裡仍有一名Programmer(Luke Smith)協力，這是自《Ultra》起在每張DM專輯裡必備的崗位(也許Martin並非電腦軟件高手吧)，但已把客席樂手人數減至最低。彷彿要日漸回到四人時代DM那種在音樂製作上不假外求的作風。

宇宙之聲
先行單曲〈Wrong〉已是一個好開始：撲朔迷離、深潛神秘的未來派電子曲式，勾起出一片淒迷浪漫低調氣息，加上Dave喋喋不休地唱出那咄咄逼人的質問式曲子，這首相當扣人心弦而戲劇性的作品絕對有先聲奪人之效。在紀錄片《Making The Universe》當中便鉅細無遺地看到此曲的製作過程。

音樂主腦Martin Gore繼續要彰顯他的藍調結他彈奏功架，〈In Chains〉之未來派Electro Blues-Soul已不在話下，而Dave Gahan跟其音樂夥伴Christian Eigner及Andrew Phillpott創作的〈Hole To Feed〉和〈Miles Away / The Truth Is〉等亦是其電氣藍調歌曲。難得是Dave與Martin筆下的作品皆有這一致的取向。

〈Fragile Tension〉和〈In Sympathy〉都是DM那類情感幽美的中板電子曲目，喜歡〈It’s No Good〉、〈Only When I Lose Myself〉的都會喜歡這兩曲。有著偉大Chorus的下一張單曲〈Peace〉，那流麗簡潔的歐陸電子樂韻已甚討喜。〈Perfect〉的Electro-Pop復刻電聲也不言而喻，單是那清脆俐落的鼓機聲已叫人聽得媚飛色舞。另一出自Dave等人手筆的〈Come Back〉，其金屬敲擊聲響儼如回到《Some Great Reward》和《Black Celebration》的80年代中期DM之音。而純音樂〈Spacewalker〉太空電子Space-Age得來，又宛如Y.M.O.的唯美樂章。

我個人至愛有兩曲。〈Little Soul〉泛著是幽悒而淒美的歌德式電影感，意境茫然迷濛、哀怨鬼魅，Dave與Martin的一唱一和二重唱又是那麼無懈可擊。而專輯裡唯一由Martin唱出的〈Jezebel〉，絕對是一首縈繞心頭的憂傷動人Ballad歌曲，美不勝收，他那令人心碎的歌聲脆弱得一彈即破。

宇宙外傳
其實今次在《Sounds Of The Universe》專輯以外的曲目，也水準甚高。

最精采定是〈Wrong〉的單曲B-Side曲目〈Oh Well〉，也是DM多年來首次由Martin和Dave攜手合寫的歌曲，高壓的殺手式電子Sequence下，是DM歷來最棒的Techno-Based曲目。〈Light〉仿如回到早年的簡明溫暖、流麗鏗鏘Synth-Pop歌曲。純音樂〈Esque〉可聽見Martin向Ambient電音之探討。而另一由Martin主唱的〈The Sun And The Moon And The Stars〉亦甚為動聽，其名字可叫你聯想到他們在《A Broken Frame》時期的陣年舊作〈The Sun & The Rainfall〉嗎？

還有，〈In Chains〉的Minilogue's Earth Remix變成了Techno Dub曲目，可謂脫胎換骨而來，其立體聲效處理亦甚有Kraftwerk近作的科幻意味。而〈Jezebel〉的SixToes Remix那Electro-Acoustic詮釋，則是如斯的古意盎然且帶點吉卜賽風情。

然而，要聽齊上述這幾首歌，便惟有在Box Set裡的Bonus & Remixes一碟尋見。沒有放在《Sounds Of The Universe》內，因為DM要保持專輯的整體性是可以理解。當然，他們亦能夠為《Sounds Of The Universe》附加一張Bonus Disc以收錄這批歌曲。之不過如此的佳作，也成為吸引大家購買這套Box Set的其一誘因。Mute顯然已計算得好清楚。

也順帶一提，DVD內的錄音室Live Session影片好精采，其中不容錯過以藍調結他主導的手法重新闡釋了1984年專輯《Some Great Reward》內的一曲〈Stories Of Gold〉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