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Brett Anderson予人一臉斯人孤憔悴之感

BRETT ANDERSON WILDERNESS (B A Song)

殘酷一點也要說：在英國本土的媒體眼中，前Suede靈魂人物Brett Anderson已漸漸淪為一個過氣名字。這是不爭的事實來。

即使我們這群香港樂迷或亞洲樂迷對他仍是多麼的長情，但在英國，Brett已出現了一沉百踩的情況，新唱片慘遭非中肯的抨擊，傳媒都彷彿忘掉了當年他與Suede正是他們極力打造出來的Media Hype大紅人。

連他也不禁在其官方文案開首時既自嘲又自信地說道：「我沒有唱片公司、版權公司合約在身，而只有一小眾樂迷，但我從未如此地有自信的作為一名藝人。」

今天的Brett Anderson，已不再是昔日那位鋒芒畢露的英倫音樂巨星萬人迷，一切已歸於平淡。正如去年他訪港舉行音樂會之後我跟他會面，而眼前的他是多麼的一臉蒼桑，從前的豔光四射已不復再。已放下名與利嗎？作為一名天生的表演者，我相信他內心總有幾分失落。

早在1992年的訪問中，Brett曾說過：「當我得不到性慾滿足之情況下就是我最富創作靈感的時候，性滿足時就只會寫出老套的垃圾出來。性慾未滿足時就會給你一定的心靈痛苦，這就是創作靈感的來源。」如今他失落於流行樂壇，斯人獨憔悴，怪不得《Wilderness》那麼動聽了。

正如今天孑然一身的Brett所言，成立自家公可B A Song出版的第二張個人專輯《Wilderness》，是他在毋須顧慮到市場因素與歌曲播放率下，全然我行我素地灌錄而成的唱片。一張萬般神傷苦澀、落寞哀愁的作品。

兩個計劃
每隔一段日子，在英國便會有那些火速走紅、被視為「英倫最佳新樂隊」的獨立樂團出現，初出道的Suede便是這樣的一支新貴，那是1992、93年間的事。當年他們引發了所謂的Suedemania，而其93年的同名專輯《Suede》更成為自Frankie Goes to Hollywood的《Welcome To the Pleasuredome》(1984年)以來銷售得最快的首張專輯(FGTH亦是當期時的Hype來)，他們的鋒芒絕對一時無兩。

如果說1996年的第三張專輯《Coming Up》是締造了樂隊的音樂事業的顛峰，那些跟著我們便看到Suede開始從高處溜下來。到了2002年的《A New Morning》，正是他們所遇上的一次滑鐵盧，商業成績強差人意。

Brett是一名機會主義者，他感到樂隊的命數已到達盡頭，那不如索性拆夥收場，圓滿地來個終結，至少可以再次喚來談論價值，而他自己來個新開始。

當時Brett心裡有兩個計劃。計劃A，是與Suede的原裝結他手Bernard Butler冰釋前嫌、宣佈復合，組成他們的新樂團The Tears；計劃B，則是與此同時在籌備他的個人專輯。

可是The Tears未能為Brett打響如意算盤，首張專輯《Here Come The Tears》來得平平無奇，商業成績還可以，但二人的音樂化學作用已不復再，而且沒有預期中的矚目回響，畢竟他們不是Morrissey和Johnny Marr。加上他們在音樂會上拒絕玩回Suede的曲目(那次他們的香港音樂會其實幾沉悶)，而未能滿足到樂迷的情意結心理。結果The Tears只有成為曇花一現的One-Off Project(可能二人又再鬧翻了)。

下一步，就是他順理成章地正式單飛發展。可是一切已來得時不我予。

私密情感
無疑，Brett在2007年面世的首張同名專輯《Brett Anderson》是一張來得相當觸動心靈之作，滿載他如細水長流的私密情感。但是反應卻更遜The Tears，看不見作為前Britpop萬人迷推出個人唱片之勢。

然而也是這份很個人化的私密情感，Brett卻找對了他的成熟音樂路向——至少樂迷都喜歡他如此幽美的中慢板歌路，也不必拿上Scott Walker這類經典唱作歌手作相提並論，單是Suede年代的中慢板歌曲，都往往命中率甚高。

撇除了商業因素，沒有唱片公司要求來一首大熱單曲，Brett便朝向更個人化的音樂路線進發。

《Brett Anderson》裡兩首發思古幽情的怦然心動歌曲〈Colour Of The Night〉和〈The More We Posses, The Less We Own Of Ourselves〉，正是為他的下一張專輯的取向露出了端倪。

思古幽情
去年我跟Brett訪問時他說這兩曲〈Colour Of The Night〉和〈The More We Posses, The Less We Own Of Ourselves〉的風格，他說不是源自古典音樂薰陶，而是希望做出採用String Session的歌曲而已。

《Wilderness》就是貫徹始終去為他筆下美麗而神傷憂鬱的Ballad歌曲，打造出一張只有典雅弦樂和鋼琴再加點木結他伴奏的唱片。專輯內的九首曲目，風格極為統一。仍是那個四字詞：思古幽情。

淡然、幽美、慘白、古樸、鬱結……聽著《Wilderness》，腦海裡就是轉出了這堆形容詞，只有一顆落寞的心窩，才可以譜出這樣感傷到極點的歌曲。我相信Brett明瞭他的樂迷已長大了，所以他可以做出一張岡顧流行市場的唱片。《Wilderness》是一張氛圍猶如昔日4AD廠牌出品的專輯。

先行單曲〈A Different Place〉已交代了這個大方向，在古雅的鋼琴、木結他與弦樂下，跟〈Knike Edge〉和〈Blessed〉一樣，同是一幅幽美而戚然的倫敦市風景。〈Clowns〉唱出寂寥的心靈。〈Chinese Whispers〉的慘白弦樂一出，多麼坂本龍一啊！一首孤絕而無奈之歌，還要懊惱地唱道”I don’t need you / But I want you” (Chinese Whispers即私下細語傳話之意，亦是那個同名的「耳邊細語傳話」集體遊戲，別胡說Brett在寫甚麼中國的東西！)。去年在其巡演裡演出過、也曾發行成單曲的〈Back To You〉，現在帶來是與法國女演員Emmanuelle Seigner的合唱版本。

要挑剔的話，是曲式太一式一樣吧。因此我尤其喜歡一曲〈Funeral Mantra〉，他那Chanting和唱與印度手鼓絲絲入扣而來，多麼神秘而懾人心魄，又是很4AD之感吧！

看著《Wilderness》的唱片封面，田野上Brett的背影，我會再次為他用上孑然一身這個四字詞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