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對於一位創作人來說，經過一次創傷之後，那可會造就成為他最具創造力的時候呢？ 就像英國迷幻樂團Spiritualized的靈魂人物Jason Pierce。 當年，Jason Pierce與Kate Radley這對樂迷心目中的匹配戀人終告宣布分手收場(後者已繼而成為Richard Ashcroft的妻子並為他誕下了兩名兒子)，縱使那陣子二人仍「再見亦是隊友」，Kate仍未離開Spiritualized，然而Jason卻懷著心碎之哀情，寫下了一堆傷痛的失戀情歌，灌錄成樂隊在1997年出版的第三張專輯《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Floating In Space BP》，樂迷都體現到他的心靈痛楚。結果，《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Floating In Space BP》被公認為他們的登峰造極之作，迄今仍是樂迷心目中最優秀而不朽的Spiritualized專輯。 宿命上注定Jason是不可以安安穩穩的人。正如他會毅然把三位成員Sean Cook、Damon Reece和Mike Mooney開除而成為一時佳話；又正如Jason在三年前患上嚴重的雙重性肺炎，險些沒命，他亦要長時間卧病床留院接受治療。今年Spiritualized帶來他們睽違五載後以急症室為題的全新專輯《Songs In A&E》，就是他的劫後餘生之作。 那麼《Songs In A&E》可會為Spiritualized及Jason再創高峰嗎？那又不盡然，但至少我們都看到有媒體拿《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Floating In Space BP》跟《Songs In A&E》作相提並論。 走過死門關 《Songs In A&E》是Spiritualized的第六張專輯，成軍十八年但才出版過六張錄音室專輯，是Jason算是務求慢工出細活、精心製作的樂手。「這是要取得正確的觀念。如果我可以快手做到，我也會去做，但唱片做了多久，是可以看到的。而且我也毋須去趕急。」 《Songs In A&E》是他們繼2003年《Amazing Grace》之後的回歸專輯，彼此足足相隔了五個年頭，樂迷固然引頸以待。睽違多時，不是Jason立心躲懶，而是2005年一場嚴重的雙重性肺炎，令他猶如走過死門關。 當時病重的Jason需要卧病床留院接受治療，令到本來已為新專輯創作了新歌的他，也要將工作終止。劫後餘生，告別病床的他打造了《Songs In A&E》這張關於他留院治療醫院的專輯出來(但大部分歌曲都是寫於他患病之前)。但其實康服後，Jason製作《Songs In A&E》也並非順利進行，反之他卻不知如何入手、不知怎樣完成它。當Jason感到惘然之際，曾拍攝過《Kids》、《Gummo》、《Ken Park》等青少年影片的美國獨立電影導演Harmony Korine前來邀請他為其新電影《Mister Lonely》做配樂，對於正值低潮的Jason是一個正面的衝擊，甚至他視Harmony為啟發了他去完成《Songs In A&E》專輯。「我在低潮時遇上Harmony，他找我為其電影做配樂，他很簡單的說他要我的音樂，而沒有說明他要我的甚麼類型的音樂——這是真正的敬意，當我低潮時有人對我所拓展與所做的東西感到興趣。」 睽違五載的新作，Jason可有視《Songs In A&E》為他與Spiritualized的一次回歸嗎？「我們只是有點兒待了一陣子而已。它花了長時間製作，因為我從不是快手快腳，我從沒說過我可以每年做一張唱片，而且初時我又找不到今次做音樂的方式，從而花了一段時間來使它正確。我不會只管去出版唱片，而是出版我認為是我得以正確的唱片，以將一切在唱片裡實踐出來。」 不再迷幻 唱片喚作「急症室裡之歌」，Jason正要把當時他被送往The Royal London Hospital急症室與入住醫院的氛圍放進唱片裡。這是一張滿載苦澀而縈繞心頭歌曲的專輯，畢竟今天的Spiritualized其實已不見得怎樣迷幻與帶著毒品氣味，一如其近作般滿溢著福音的薰陶，比昔日多出了是濃濃的感情世故。就如我在電話裡接觸到的Jason Pierce，竟予我一份溫文爾雅的感覺，而非我們印象中的迷幻而不著邊際的搖滾太空人。 毋庸置疑，《Songs In A&E》的聲音比起Spiritualized的舊作確是來得整潔了不少，一如唱片封面般乾乾淨淨，Jason亦再沒有玩起那類長篇迷幻的太空搖滾曲目。「這不是簡單的事、不是只須應用那種技術來做音樂便行。你可以用上倒播效果、倒播結他來令到一首音樂的聲音迷幻起來，但你不是真正做出迷幻音樂，你只是做出用上迷幻音樂技巧的音樂。就相對於你想做出如The Beatles和Phil Spector般的音樂，你進入錄音室，用上同樣的咪高鋒、同樣的鼓座與奏出同樣的句子，但你卻做不出有如The Beatles和Phil Spector般美麗的音樂。有時我也在我的音樂裡應用這樣的意念，可是卻不能脗合呢。」 急症室裡之歌 去年，Spiritualized已為其回歸鋪路，舉行了連串的《The Acoustic Mainlines》音樂會(相對於在1995年間他們化身的Spiritualized Electric Mainline)。「這次Acoustic演出會有被出版成唱片之可能性？也許吧，最後兩場在倫敦的演出有錄音，錄得很棒，要出版的話是Okay的，但捕捉任何現場演出是挺困難的事，而且這些Acoustic音樂會每次都有所不同，要出版的話就只會揀最尾那場吧。」 然後他們以《Songs In A&E》正式回來了。「急症室裡之歌」在潔白如醫療用具包裝的唱片封套內，看到是一支支醫療用的點滴注射器構成美麗的構圖；先行單曲〈Soul On Fire〉的音樂短片，在平衡鏡交叠下讓Jason時而在雪地、時而在醫院；一首開宗明義探討死亡的幽悒藍調民歌曲目〈Death Take Your Fiddle〉(其中一首在Harmony Korine薰陶下所打造出的歌曲)，更伴以呼吸器聲作節奏。 《Songs In A&E》內貫穿著六首名為〈Harmony〉的短篇間場曲，共分為Mellotron版、鋼琴版、Gospel人聲版、劇場化/氛圍化的The Old Man版、手風琴版和Glockenspiel琴版作出不同形式演繹，顧名思義是Jason向Harmony Korine表示致意。六節〈Harmony〉亦是跟《Mister Lonely》的配樂同期製作，但其餘所有歌曲都是製作於那電影配樂之前。 拿你喜歡的音樂來拖進你的音樂世界 專輯仍是以中慢板的歌曲為主，先行單曲〈Soul On Fire〉是一首很Spiritualized式偉大動人Ballad，大耍窩心激情牌。〈Sweet Talk〉的Gospel韻味來得華美而窩心。 嫌這類作品太煽情嗎？我寧取唱道”Baby I’m sitting on fire / But there’s an old flame still burns in my heart / When we’re together the fire burns bright / But the old flame ignites”的〈Sitting On Fire〉那份黯然神傷與苦澀。而有如Chamber Music般之歐陸典雅管弦樂伴奏下的〈The Waves Crash In〉，有導演Harmony Korine之妻子和唱、搖曳著淡然思潮的溫婉Ballad曲目〈Don't Hold Me Close〉，以及安眠曲〈Goodnight Goodnight〉，皆是今次美麗在心頭的歌曲。〈Borrowed Your Gun〉在孤孤淒淒的心情下唱出是一個拿取了爸爸的手槍把家人轟掉了的悲劇故事。 全碟最長篇是七分鐘的〈Baby I'm Just A Fool〉，是另一在Harmony Korine薰陶下的作品，挺清爽美好的Blues-Folk-Rock曲目。 另一方面，在《Songs In A&E》內還可以找到〈I Gotta Fire〉、〈Yeah Yeah〉和〈You Lie You Cheat〉等Garage Rock式歌曲。本以為Jason至愛的Garage Rock樂隊會是The Stooges，但卻不然。「那大概是13th Floor Elevators吧，我喜歡那種想扮The Rolling Stones但又好迷幻的樂隊。我也喜歡The Litter和The Misunderstood 等60年代迷幻樂隊呢。」 以譜出動人的音樂為已任，不知Jason Pierce的音樂美學是甚麼？「我喜歡音樂，我喜歡所有音樂，由Steve Reich與John Adams，到所有Garage Rock樂隊，到Field Recordings，到Blues、Reggae，我全都喜歡。但沒可能造出一張全概括了它們的唱片。所以你要把這些音樂當中的靈魂放在你自己的音樂裡。我受過很多類型的音樂影響，但卻不是要把自己的音樂造成聽似影響過我的音樂，重點是拿你喜歡的音樂來拖進你的音樂世界，而非走往你喜歡的音樂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