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俄亥俄州克利夫蘭、由Trent Reznor領軍的Nine Inch Nails,作為美國工業搖滾體系裡執牛耳的班霸樂團,其舉足輕重地位乃毋庸置疑。然而在2005年,NIN發表他們暌違六年的全新專輯With Teeth,卻叫樂迷失望透了,畢竟這是一張很四平八穩的作品,莫非NIN已江郎才盡? 從前,我們目睹Nine Inch Nails如何讓Industrial樂派直搗主流樂壇,為九十年代美國另類搖滾革命裡其中一場不可多得的運動。經歷過Pretty Hate Machine(1989年)、The Downward Spiral(1994年)和雙唱片集The Fragile(1999年)這套NIN的三部曲作品,記載了Trent在十年間走向登峰造極的狀態。那麼,跟著NIN又可以成功過渡至二千年嗎? 直到With Teeth的出現,大家卻忽然對NIN抱以懷疑的眼光,問題在於Trent以打造出一張以Song-Based路線為大前提的專輯,而令到樂隊的招牌式音響實驗處理也大大地流失,一下子其音樂也乏味起來。縱然專輯再次令到Trent奪得登上Billboard冠軍的滋味,但評價卻普遍偏低。NIN未能成功過渡至二千年嗎?那又不盡然。 跟With Teeth只相隔了兩年,NIN便已帶來其2007年度的全新專輯Year Zero,難道Trent要一洗他素來的慢產作風?畢竟以往NIN每每都要睽違五至六年,才會出版一張全新專輯啊。 Year Zero是NIN的第五張專輯,在這張關於世界末日/末世的專輯背後,這更是Trent重拾噪音音量之作,連唱片封面的標貼上,也開宗明義地寫明收錄「十六首Noisy的新歌」以作賣點。 向世界末日出發,當然這並非一張由頭到尾都嘈到拆天的Industrial專輯,但肯定是Trent想以此來收復With Teeth之失地。 把企宣作為藝術形式 在Year Zero面世之前,在本年年初已開始進行部署與熱身,Trent曾表示要為這張2007年的新作作出了不一樣的市場企宣方式。甚至乎,他更揚言要以企宣作為一種藝術形式。 例如他們在07年初推出的新一系列巡迴演出T恤,內附一張印有 “I am trying to believeE” 的字條,原來那其實是一個www.iamtryingtobelieve.com的網址,以作為這張概念專輯的楔子,帶出末世的大前提。 更有趣,是在今年2月間,正於歐洲巡迴表演的他們,便相繼在演出場地遺留下USB記憶棒(俗稱USB手指),以作為「散播」歌曲的工具兼媒介。 2月12日,在NIN於葡萄牙里斯本舉行音樂會時,一條USB手指先被發現留下在場館的浴室裡,內含一首新歌My Violent Heart的高質MP3檔案,歌曲隨即在網上迅速流傳。然後在一場西班牙馬德里的演出上,又找到另一條同樣含有My Violent Heart此曲的USB手指。 繼而,樂團在西班牙巴塞隆納和英國曼徹斯特舉行音樂會期間,亦同樣被發現在場內留下了USB手指,分別包含Me, I’m Not和In This Twilight這兩曲,後者的USB手指內,還含有一幅喚作invitation.jpg的圖像,那是一幅以圖像效果來「毀壞」荷里活標誌的圖片。 當然留下USB手指並非他們「一時疏忽」,而是NIN大方地有意將歌曲外洩來透過互聯網宣傳其新歌,此舉大可稱之將「官方地將歌曲洩露出去」。那是否還有其他USB手指及別的歌曲(甚至是整張Year Zero的曲目)被留下,但卻沒有被人發現而遭丟掉,那便無從稽考了。 當今的音樂藝人最怕其新專輯在尚未出版時,歌曲已在互聯網上外洩,所以有些藝人或唱片公司已不再印製優先派發給傳媒的宣傳用Advanced CD,甚至有些巨星級藝人更對其Advance CD採取「高度保安」處理。這次NIN自行把新歌外洩,明顯是對傳統唱片工業的作風背道而馳。畢竟一向他都唔多妥「貪婪」(Trent之形容)的傳統唱片工業。 要預先散播其新歌,NIN大可在其官方網頁上公開給樂迷下載,然而Trent卻選擇不張揚地四處留下USB隨身碟來「發放」其新歌,顯然是看準了互聯網世代樂迷的心態,喜歡以非官方途徑尋找一些遭外洩的歌曲,以先聽為快。所謂的'Leaking',已成為一種當今在唱片面世前新歌率先在網上流傳之方式,而樂迷們也彷彿喜歡這種偷偷摸摸得到未發表新歌的優越感。這大抵比起在網頁上光明正大地發放歌曲的成效與流傳度更大。 Bring Tha Noize 其實正當Trent為With Teeth舉行巡迴演出的時候,他已開始構思新歌,並在去年9月正式為Year Zero進利錄音。 Trent曾聲言,早期Public Enemy作品的聲響拼貼,以及跟Public Enemy關係密切的Hip Hop製作團體The Bomb Squad的Samples ’n’ Loops處理,是這次NIN作品的一大影響,但他卻強調這並不會是一張Hip Hop唱片。同樣地歌曲之重型音量,但卻不是甚麼Metal來。 在Year Zero內,Alan Moulder(The Jesus And Mary Chain / My Bloody Valentine / Ride / Curve / The Smashing Pumpkins)繼續跟Trent合作無間緊守混音師兼錄音師的崗位,再加上另一製作人 Atticus Ross,他們不但再次為NIN帶來一張音響極立體的專輯,而歌曲來得更見簡潔緊湊之餘,更叫人喜見他們重新彰顯其嘈吵的噪音聲浪。 噪音狂飆 聽聽短短一分多鐘的序曲Hyperpower!那如排山倒海的結他噪音音牆與群眾的吶喊,好一片驚濤駭浪的末世景象。由Joy Division式鼓擊引出的The Beginning Of The End,亦同樣輸出狂風掃落葉的結他噪音。先行單曲Survivalism在電聲橫流Industrial Rock曲式下不獨是一首電聲橫流的Techno Rock / Industrial Rock曲目,那段潛水式迷幻結他噪音獨奏亦極懾人心魄。Vessel的結他噪音與拆聲電聲對壘,產生出扭曲的工業音樂美學。反政府曲目My Violent Heart在沉寂與暴烈交織下,亦曲如其名地血淋淋而來,中段的電聲間奏更非常之Aphex Twin / Squarepusher。這一切皆實在太叫人聽得痛快萬分,官能刺激絕對綽綽有餘。 那巨大結他噪音處理,顯然聽得到Alan Moulder的斧鑿痕跡。沒錯,這就是一支Industrial Rock樂團應有的風範。 即使沒有結他噪音推波助瀾時,Me, I’m Not所建立起的闇黑電子的肌裡,亦同樣工業味十足。 黑人薰陶與旋律化歌曲 另一方面,雖然Trent強調在Public Enemy的影響下,這並不會是一張Hip Hop唱片,不過聽聽第二張單曲Capital G和Industrial-Funk曲式的God Given,卻不難妙趣地窺見到Trent前所未有的「黑人唱腔」薰陶。而The Greater Good大抵可稱之為NIN的氣氛幽悒Trip Hop曲目吧。 要Song-Based的歌曲,今次也有旋律動聽的The Great Destroyer和In This Twilight。前者在溫婉的曲調下雖然不是恐怖的破壞者,但卻有一段「毀滅性」的電聲獨奏;後者的旋律,輕滲著一點八十年代英倫新浪潮音樂的低調與浪漫。 純音樂Another Version Of The Truth是一個小小的驚喜,在孤寂的鋼琴下,可令你聯想到坂本龍一的電影配樂,甚至Brian Eno與Harold Budd合作的Ambient樂章。 結果,Year Zero登上了Billboard專輯排行榜的亞軍位置,也成為了Billboard搖滾專輯榜與互聯網專輯榜之冠軍。縱使Year Zero已難以跟Pretty Hate Machine和The Downward Spiral之石破天驚作相提並論,但卻見證了Nine Inch Nails在樂壇上的地位並未受到動搖,穩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