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CB 音樂殖民地

隨著David Sylvian在2000年跟Virgin Records歷時二十載的賓主關係告一段落，繼而成立了他位於美國新罕布什爾州南部的私人錄音室兼自家獨立唱片廠牌Samadhi Sound，看到是這位傳奇性英倫音樂人義無反顧地為其音樂事業展開新的一章。

結果，作為Samadhi Sound的創業作，Sylvian在2003年帶來的回歸專輯Blemish，已明確地交代了他在「後Virgin」時代的偏鋒深澀Avant-Garde音樂路線——縱然這仍是以人聲演繹作主導的作品，然而在美國Avant-Jazz結他手Derek Bailey及維也納電音樂手Fennesz助陣下， Blemish是一張那麼簡約、即興而賦予著寂靜、疏離與荒涼氛圍的專輯，實行與商業市場背道而馳。但誠然對於不少樂迷來說，這是其頗難消化的前衛著作。

相隔兩年，Sylvian再為Samadhi Sound帶來他的第二擊，那並非其個人作品，而是他跟其弟兼前Japan鼓手Steve Jansen以及德國電音製作人Burnt Friedman所組成的新樂隊Nine Horses——這也是Sylvian繼在1991年跟眾前Japan隊友復合組成Rain Tree Crow之後，他十四年來首次再以樂團姿態出版唱片。

毋庸置疑，Nine Horses的首張專輯Snow Borne Sorrow跟其前作Blemish在音樂取向上是那麼大相徑庭。最為樂迷津津樂道，是Sylvian重返回他那觸動心靈而編曲細膩的Avant-Ballad曲風。簡言之，這是一張非常動聽的專輯。

再看攝影師Kevin Westenberg為Nine Horses所拍攝那輯「型佬」宣傳照，似乎這是Sylvian試圖再度跟群眾拉近距離的舉動，不再曲高和寡。

九匹馬‧三人行
當David Sylvian推出Blemish之同時，我們已得悉他有一個跟Steve Jansen合作的Project正在進行中，那其實正是Nine Horses的雛型。

其實Sylvian與Jansen在02年夏末至秋天的時候，已開始一起在錄音室創作與寫歌，而同年聖誕期間低音結他手Keith Lowe亦加入參與。但由於進展緩慢，他們便曾一度暫休，而Sylvian便在這段時間灌錄了其個人專輯Blemish。

Sylvian和Jansen兩兄弟在多年來的密切關係，二人聯袂組織樂隊並不出奇，但何以會有Burnt Friedman這位來自德國Coburg的Electronica製作人(又是Ninja Tune旗下音樂單位Flanger之化身)介入呢？

原來當Sylvian等人在03年10月舉行Blemish Tour期間於德國科隆遇上Burnt，一方面Burnt把其Demo曲目交到Sylvian手上以邀請他擔綱主唱；另一方面，Sylvian與Jansen亦覺得二人的合作開始缺乏火花，是時候需要第三者加入以製造衝擊，Burnt便成為他們的合作人選。去年Sylvian為Blemish帶來的Remix/Remake專輯The Good Son vs The Only Daughter，當中交由Burnt替Blemish和Late Night Shopping兩曲操刀混音，其實是跟Burnt合作之小試牛刀。繼而在Burnt跟前Can鼓手Jaki Liebezeit合作的迷你專輯Out In The Sticks裡，Sylvian客串主唱了一曲The Librarian，便更覺是Nine Horses的端倪。

在這年跟Ingrid Chavez結束了十三年婚姻關係的Sylvian，便全然寄情於Nine Horses的工作上。

喜出望外
當Sylvian在1999年發表Dead Bees On A Cake專輯時，他曾聲言日後可能不會返回這類Ballad歌曲路線。Blemish的出現，正證明到他並沒食言。不要忘記，Dead Bees On A Cake跟他上張Song-Based專輯Secrets Of The Beehive已足足相隔了十二年，他長時間放棄這種中間音樂路線亦早有前科。

所以Nine Horses的出現，那不得不說是一個驚喜。

Snow Borne Sorrow不但令你想到Sylvian的前作Dead Bees On A Cake的Avant-Ballad格調，甚至是更早的Secrets Of The Beehive、Gone To Earth、Brilliant Tress等。教人聽得親切不已並不獨關乎他喜出望外地重返Song-Based的創作方式，甚至是Sylvian的爵士樂神韻。

打從Sylvian作個人發展以來，已流露出他的爵士樂派的傾慕，從他以往找來Kenny Wheeler、John Talyor等ECM旗下爵士樂手，抑或New Age世代的爵士音樂人Mark Isham為他伴奏，已可見一班。

縱使Burnt是電音製作人，而Jansen在充當鼓手之餘也主理了不少Programming工作，但卻不代表Snow Borne Sorrow是一張很電氣化的專輯，反之這是絕對有機性的作品，甚至這是Sylvian動用最多客席樂手參與的唱片。那不但Sylvian引進了其音樂密友坂本龍一、挪威Free-Jazz樂團Supersilent的小號手兼主將Arve Henriksen、瑞士女唱作人Stina Nordenstam，Jansen亦帶來了色士風兼長笛演奏家Theo Travis，Burnt更招攬了世界各地的樂手參與。

Stina Nordenstam獻聲幽美和唱、談及「911慘劇」的Wonderful World("It's a wonderful world/As a building fell down")，歌曲的爵士節奏與Keith Rowe相對於昔日Danny Thompson的Double Bass彈奏，感覺已很典型Sylvian的Ballad曲風。

重拾爵士神韻
爵士銅管樂的演奏，在Snow Borne Sorrow裡乃佔有重要的角色。在幽暗而帶著Microbeat肌理的Darkest Birds抑或配以Gospel-Blues詠唱的Atom And Cell，都聽得到Arve精采的小號獨奏，甚至在其電氣化的主題曲Snow Borne Sorrow內其小號演奏更與歌曲絲絲入扣而來。又抑或沉澱著陰森氛圍的The Banality Of Evil和溫暖Folky的The Day The Earth Stole Heaven祭出的色士風二重奏，A History Of Holes有Theo Travis的爵士長笛與色士風獨奏演出，還有Deep House/Micro House/Jazz-Funk節奏下Serotonin出現Hayden Chisholm的單簧管獨奏，以及The Librarian那長長的單簧管引子，都盡是其爵士韻味、柔揚音樂詩意的來源。

反而這次坂本教授在Atom And Cell和Snow Borne Sorrow兩曲裡的鋼琴演奏則未見突出。

1987年Sylvian一張Secrets Of The Beehive專輯，成為不少樂迷心目中的秋冬配樂之選，今天Nine Horses的Snow Borne Sorrow，亦同樣滲著濃濃的深秋氣息而來，絕對是合時之選。

(原文刊於《Friday》現經重新修改)